"我守著這片荒原,等一個能聽懂風聲的人"
藥太苦了。比起白色藥片在舌根化開的澀意,我需要的是更長久的暖意,不是熾烈的火焰,而是爐火般均勻鋪開的溫度,從掌心緩緩滲進骨縫,在冰涼的夜里,烘著一顆蜷縮的心。
夢里盡是舊日殘片,零散如碎琉璃,怎么攏也拼不成完整的光景。醒來時,常常只剩滿室清冷的月光,浮塵在其中靜靜沉落。那些未能成形的情緒便漫上來,像斷了線的珠串,沿著臉頰一顆顆滾落,洇入枕間,留下潮濕而柔軟的涼意。
晨光再次漫過窗欞時,我又成了擰緊發(fā)條的人偶,在人前綻著塑料花般的笑容。那些破碎的明亮,在獨處時散成撈不起的鏡花水月,每一片都映著不完整的我,靜靜沉在水底,漾著細微的、無人知曉的波紋。
情緒在深處堆積成暗河,總在夜深時決堤。我在自己的城池里獨擎一盞燈,光暈昏黃,只夠照亮下一步的方寸。生活是遠方朦朧的山影,執(zhí)念是掌中漸冷的石頭,我握著它們,在混沌的霧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。
那些關懷如同微風佛過水面,問候是蜻蜓點起的細紋。善意的話音終究落不進溝壑深處。我守著這片只有風經(jīng)過的荒原,等待一個愿意坐下來聽風聲的人,等一雙眼睛,能看見裂縫里也有完整的星空。
藥片給予的安睡太輕,像浮在水面的羽毛。而我渴望的,是海底般深沉的愛,那種能在最暗的夜里,讓我聽見自己心跳依然溫熱的力量。
佛前的香火明明滅滅,我依然合掌。不求霞光萬丈的救贖,只盼一個平常的人,帶著平常的溫柔走來。他只需伸出手,就能接住我所有懸而未落的雨,聽懂我所有沉默的河。
我仍在走,提著那盞漸弱的燈,等一個不必耀眼、卻足夠漫長的天亮。